我们这种人的双手，是脏的

入行第九年了。今天又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。南京话，软。但声音像刀片。她说：“我老公肯定有问题。你帮我查。”

我沉默了三秒，回了一句：“你想好了？查出来，可能比没查更难。”

电话那头也沉默。五秒。然后她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没用的。挂了电话，车上GPS又亮了一个红点。我们这种人，不配用干净的词形容。偷窥者。跟踪狂。道德的掘墓人。你想怎么叫都行。

以前叫“刁探”

2003年，南京才有了第一个私家侦探，叫魏忠诚。人家喊他“刁探”——刁钻、难缠、什么墙角都敢挖。那时候的侦探，靠腿跑，靠眼盯，天黑就在车里窝一宿，蚊子叮都不敢动，怕暴露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GPS往车底一吸，手机上就能看目标几条街外拐了个弯。

但手铐比GPS快

2023年冬天。南京栖霞区。有两个“同行”蹲在一个银行门口，被保安报了警。警察一来，问怎么回事。好家伙。不是抢银行，是盯梢银行的一个工作人员。被人当劫匪抓了，你说搞不搞笑。后来判了，以“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”。干了两年，赚了十来万，全吐出来了，还得进去蹲。

说到底，我们用的是刑侦手段，但没有那个身份。怎么查都不对，怎么干都违法。

但不管了？难道让人被背叛了还忍着？

今天接到那个电话，我想跟她说一则南京老案。2005年的事：一个女的，老公在外面包二奶，她忍了，说“调查也没用”。后来呢？没后来了。她老公把公司卖了，带着那个女人出国了，她一分钱没落着。

很多时候，我就是那道最后的门槛。你撑不下去了，想要一张离婚协议里的证据，就来找我们。这不是小说里的福尔摩斯，这是饭碗。对。是很脏。但干净的话，轮不到我们说。

“你们不怕？”

我怕。整天活在阴影里，能不脏吗？

以前我觉得，自己是城市暗巷里的拿这个命换正义。现在明白了，别扯那些。就是一份见不得光的营生。你让我选？我可能……选另外一条路走。干干净净的，不用半夜盯梢，不用躲在车里喝矿泉水啃嚼干方便面。

但从这条路能走出去吗？有人把出轨证据扔在委托人的面前，夫妻抱头痛哭，恨的是对方，也是我。有人第二天就离婚，三天后再找来说侦探找得好。

南京，长江边

玄武湖的水多深，这里的人心就有多深。还是忘了这段吧。

我抽完这根烟，今晚又要开工。你去查征信、查监控、查开房记录？不用这么麻烦。你就盯着人多久没正眼看过自己的爱人就行。

南京城还是那座城。梧桐叶落了又长。我们这些人的活儿，永远有人需要。

如果想好了，给我打电话。最后提醒一句——

有时候，知道的太多，不是好事情。